苔藓的征服
苔藓植物是一群小型的高等植物，没有真根和维管组织的分化，多生于阴湿环境中。我喜爱苔藓，不只是因为它有大量的两极分化的特点。苔藓有4亿年的历史，它为地球生态做出了太多贡献……到了现代，苔藓仍然保持大量的记录。在简单原始的表象下，它的成长、品格和智慧仍然值得4亿年后，我们这类高等生物去深思和学习。① 苔藓属于"高等植物"是因为它们有胚（胚胎在母体内发育），但确实没有真根（只有假根）和维管组织（导管/筛管）。最早的苔藓化石发现于泥盆纪（约4.1亿年前），分子证据推至4.7亿年前。
苔藓为什么被称为"高等植物"却没有真根和维管组织？
大部分植物的生长过程是生根发芽。长的高的，储能多的，坚固稳定的植物优势更多。如果别的植物生长像给水池注水，那苔藓就像水中的一滴墨。它没有真根，所以不依靠软土，在树皮上，水泥地上，那里都能长。它依靠平面的扩散来生长，没有厚度。② 苔藓的"假根"（rhizoids）由单列细胞组成，功能是固定植株，不具备吸收水分和矿物质的能力。苔藓的二维扩散（平面生长）是因为没有维管组织支撑，无法形成直立结构。
苔藓的"假根"和种子的"真根"在结构和功能上有哪些区别？
很多人都认为苔藓很轻松。只用长出一个平面，不用长高，开花结果，出哪儿都能长。苔藓生存其实一点儿也不轻松。它没有根，只能用表面吸收水分。因此它只能待在湿润的地方。它没有导管，传输一滴水就要几个小时。它不能长高，争不到阳光。它生长非常慢。当一个草长成大草原，一个种子长出参天大树时，苔藓才铺满一块石头。③ 苔藓没有维管组织，水分运输依赖细胞间扩散，速度极慢——每小时仅能移动几厘米。相比之下，被子植物的导管运输速度可达每小时数米。苔藓的生长速度约每年0.5-5毫米。
苔藓的水分运输速度和被子植物相比差多少倍？
可是苔藓明明是地球上仅次于被子植物，物种和分布最广的植物。它比较低微，脆弱，不轻松，但这不能反应它的生命力。苔藓能脱水休眠，干旱了很久以后有一点水它就能复活。它的细胞壁让它不怕任何温度。最重要的是，在墙上，树上，石头上苔藓都能长。它的附着面是任何固体表面，这是所有其它植物都做不到的。苔藓又很团结，一部分苔藓死了另一部分能给你长回来。这些性质都让苔藓拥有远高于其它植物的生存能力。④ 脱水休眠（desiccation tolerance）——苔藓可以失水至5%-10%的含水量，代谢几乎停止，遇水后可在数小时内恢复生理活性。全球已知苔藓约2.2万种，仅次于被子植物（约30万种）。
苔藓失水到什么程度还能复活？这是什么能力？
苔藓虽低效，但它却是地球第2广的植物，生命力极强。这不仅告诉了我们慢中求稳、要团结，不要急，要适应环境的道理。苔藓没有因为自己很低效，因为能被别的植物代替而放弃生长。反而，它利用自己没有真根的短处，发挥出附着任意固体的独特且唯一的生长模式。这就让它的生态广度达到前所未有的广度。苔藓生物，人类们，也要学会，不放弃，利用短处转为长处，顺其自然。
⑤ "劣势转化为优势"——苔藓没有真根，因此不依赖土壤，反而获得了比任何其他植物更广的生态位。这是生物学中"预适应"（pre-adaptation）的典型案例。
什么是"预适应"？苔藓的"没有真根"是如何从劣势变成优势的？
可是苔藓，你长的广，适应力强有什么用？对别人有什么价值吗？至少大树，小草长的比你快。花生红薯，能吃，能量多。苔藓却是有很大的生态价值，能造土，能储水，保持湿润。可是你的所有价值早已被更高效的被子植物，菌类代替了啊。你太慢了。⑥ 这是"功能替代"的质疑。苔藓的生态功能（造土、储水）确实可以被其他生物部分替代，但"替代"不等于"抹去历史贡献"。苔藓在4.7亿年前的"造土"功能是独一无二的。
"被替代"和"被抹去"有什么区别？
好啊，这样我们就不要苔藓了。苔藓是4.7亿年前陆地上的唯一植物。苔藓能够侵蚀石头，然后用自己一代代的尸体堆积成土。在现代，这种肉身造土，几千年才造出1 cm土的效率实在是低。可是4.7亿年前，只有它把岩石地球变成了一个充满有机土地的土长环境。有了土地，才能让有导管植物在陆地上出现的可能，因为它们要根，要水分，不能长在石头上。光从这个角度来想——苔藓直接导致了陆地上出现了苔藓以外的植物。没有苔藓，地球永远是一个没有扎根点的岩石星球。苔藓是生物进化中的重要节点。树，草，被子植物全是苔藓带来的。永远看见它。⑦ 苔藓分泌有机酸（草酸、柠檬酸等）腐蚀岩石，释放矿物质；死亡后有机质堆积，加上微生物分解，形成原始土壤。这一过程称为"生物风化"（biological weathering）。泥炭（peat）就是苔藓遗骸在缺氧、酸性环境下不完全分解形成的。
苔藓是怎么把岩石变成土壤的？这个过程的科学名称是什么？
在4.7亿年前，苔藓是陆地的独裁者，是陆地的未来。可是如今，苔藓只是一个被树叶挡住，被草地顶开，被排斥的一个不起眼。可是又有多少植物知道苔藓几亿年的付出？知道它们存在本身都要归功于苔藓在几亿年前的壮举？你们却侵占苔藓的生存资源？！又有多少智慧生物知道，它是地球上分布第2广的陆生植物，是地球第2重要的植物，是种类第2多的植物，是唯一能长在任意物体上的植物？又有多少人，能像它这样，不急，本分？
⑧ 苔藓的"第2"——分布范围第2广（仅次于被子植物），种类数量第2多（约2.2万种），是唯一能在任何固体表面附着的植物。
苔藓在地球植物中获得了哪些"第2"的排名？
苔藓聪明，它用单调的生长方式，极慢的速度换来了生长能力和稳定性。不对！苔藓从来没变过，是其它植物的涌现让它"单调"。苔藓不用体现它有多聪明。它只是用自己堆成土，却创造了陆地生态。如现在走在它前面的只有被子植物。它不变，依然脱颖而出，不像那些不断进化，竞争的高级植物。它只需要守着本分，就能成功几亿年。人们也要明白；本分不变才是最大的智慧。
⑨ 苔藓在4亿多年的进化历史中，形态和生理特征变化极小，这种现象称为"形态停滞"（morphological stasis）。它们是"活化石"的代表。
什么是"形态停滞"？苔藓为什么能做到几亿年基本不变？
为此，给苔藓献上一首诗，总结全文：
⑩ 《苔征》——诗中"苔藓征己代代征"是全诗的核心：苔藓征服的不是大地，而是自己。
你同意"征服自己比征服别人更难"这句话吗？
莫嘲苔藓低而慢，石上生根自始终。
"低而慢"对应苔藓的哪两个生物学特征？
不借高枝争雨露，却铺翠色满天地。
"不借高枝"对应苔藓的哪种生存策略？
百年侵蚀绿成土，粒粒身躯皆合力。
苔藓"侵蚀成土"靠的是什么分泌物？
不慕野草烧不尽，谁做它植三尺土？
苔藓和野草谁的土壤形成能力更强？
人间多少急炎客，争似水蚀怒号冲？
你身边有没有"急炎客"？
慢处光阴非等闲，暗侵蚀石尸造土！
苔藓用哪两种方式造土？
微物地衣效率旺，苔藓绿植慈严父！
为什么把苔藓比作"慈严父"？
莫笑卑藓无导管，征服陆生四亿春？
没有导管的苔藓是怎么"征服"陆地的？
征否植心否生态，苔藓征己代代征！
用一句话概括这首诗的核心思想。
如今，苔藓依然是不需要容器可以生长在火星上的唯一植物。
⑳ 苔藓的极端环境耐受力使其成为太空生物学的重要研究对象。火星模拟舱实验表明，某些苔藓可以在火星大气压和紫外线辐射下存活。
苔藓为什么能在火星模拟环境中生长？
可是一山也比一山高！为什么苔藓是第2？因为海藻，绿藻是第1名。它活了25亿年，是第1个植物，占比是苔藓的3倍，氧气制造地球的百分之50，是所有植物的起源。苔藓也是由海藻进化而来！海生植物总是陆生植物最严厉慈祥的父亲。㉑ 绿藻（green algae）是所有陆地植物（包括苔藓、蕨类、裸子植物、被子植物）的共同祖先。蓝藻（蓝细菌）更早，约30亿年前就开始产氧。
苔藓的祖先是什么？绿藻活了多少年？
可是一山更比一山高！人造植物，基因编辑技术在人类科技时代已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。必定能造出能力比苔藓，海藻还要强的超能，杂交植物，颠覆25亿的进化成果。到时候，回想：本分不变还成吗？可是人类科技能够改变生态，却不能改变苔藓四亿年积累的沉稳和财富。㉒ 基因编辑技术（如CRISPR）可以改造植物基因，创造新品种。但技术无法"抹去"苔藓四亿年的进化史和生态贡献。
基因编辑技术能改变什么？不能改变什么？
无论目前和历史上，苔藓还是很重要的。让我想到袁枚的《苔》中，白日不到处，青春恰自来。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。是的，我们长在阴暗部分，我们有十亿年如一日的青春，我们花小。但他最后一句错了。我们不学牡丹，我们比她老几亿岁，我们也不想像它一样，以生存能力为代价换来的艳，大的花。我们几亿年时间，不学别人，没有进化出显性特征，因为直到2026，保持本份仍然是大智慧。㉓ 袁枚《苔》写于清代，将苔藓拟人化为"学牡丹开"的微小生命。但本文作者指出：苔藓不需要"学牡丹"——它们有自己四亿年的生存策略。
袁枚认为苔藓"学牡丹开"，本文作者认为"不学牡丹"。你更认同谁？
苔藓征服的永远不是大地，不是植物的尊敬。苔藓征服的是他自己。
㉔ 从生物学角度看，"征服自己"指苔藓克服了自身的局限（无根、无导管、生长慢），实现了独特的生存策略。
苔藓征服的"自己"包括哪些生物学局限？
它征服了自己的急躁——四亿年，从不问"怎么还没长高"。它征服了自己的恐惧——敢在最荒凉的石头上第一个落脚。它征服了自己的死亡——一代代尸体堆成未来的土壤。
㉕ "征服死亡"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长生不老，而是指苔藓通过代代积累的"尸体造土"实现了生态意义上的"永生"。
"征服了自己的死亡"在生物学上是什么意思？
它甚至征服了"征服"本身。不想占领世界，只想守住自己那块石头。不跟任何人比，所以谁也赢不了它。
㉖ 这是道家"不争"思想的生物学版本。"不跟任何人比，所以谁也赢不了它"是对苔藓生存策略的最高概括。
"不跟任何人比"是消极逃避还是最高明的竞争策略？
这才是苔藓真正的胜利：不是赢过谁，是不需要赢任何人。
用你自己的话解释"不需要赢任何人"为什么是"真正的胜利"。
四亿年，它只做一件事——做苔藓。做到极致，做到让整个世界都离不开它，做到所有后来的植物都踩在它的尸体上，做到人类仰望大树的时候，脚底下全是它的子民。
㉘ "做苔藓做到极致"指苔藓将其独特的生存策略（无根、脱水休眠、生物风化）发挥到了极致，形成了不可替代的生态位。
"做到让整个世界都离不开它"——苔藓做到了什么？
所以别问苔藓征服了什么。它不需要征服。它只是在那里，四亿年如一日地、安静地、无可辩驳地——赢着。
你认为"赢"必须是轰轰烈烈的，还是可以安静的？
课后练习 · 科学与思辨
- 1 苔藓没有真根和维管组织，它如何吸收水分和矿物质？
- 2 苔藓的"脱水休眠"能力有什么生态意义？
- 3 苔藓"几千年才造出1 cm土"，它是如何参与土壤形成的？
- 4 苔藓的"假根"与种子植物的"真根"有什么区别？
- 5 为什么苔藓能在火星模拟环境中生长？
- 6 作者说"本分不变才是最大的智慧"。你同意吗？
- 7 作者反驳袁枚"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"，你更认同谁？
- 8 "不跟任何人比，所以谁也赢不了它。"你怎么看？
知识补白
知识补白 苔藓的假根（rhizoids）：由单列细胞组成，主要功能是固定植株，不具备吸收功能。生物风化（biological weathering）：苔藓分泌有机酸溶解岩石中的矿物质，这是土壤形成的第一步。泥炭（peat）：苔藓死亡后在缺氧、酸性环境下不完全分解，层层堆积形成泥炭。脱水休眠（desiccation tolerance）：苔藓可失水至5%-10%的含水量，遇水后数小时恢复。形态停滞（morphological stasis）：苔藓在4亿多年进化历程中形态变化极小，是"活化石"的代表。